A cell phone with a shield logo on it

重要告知：這是一篇進階指南，寫給記者、社會運動者，以及需要保護消息來源或服務對象的人。這裡提供的是一般性資訊，不是法律建議；沒有一體適用的答案，關鍵是先針對你自己的處境做風險評估。如果你此刻正面臨即時的人身危險或已被留置，請先尋求法律協助與你信任的人或組織的支援，再回來做準備。

一般旅客在邊境被搜查是少數；但對記者與社運者來說，風險的性質不一樣。你可能面對的是「針對性」的關注，而手機裡的東西——通訊錄、對話紀錄、相簿——牽連的往往不只是你自己，還有你的消息來源、正在協助的服務對象，以及整個社群。這篇談的，就是怎麼在出發前把風險降到最低。

本文重點

  • 你的手機不只影響自己：先想清楚裝置裡的資料會牽連到誰。
  • 最有效的保護是帶一支「乾淨的旅行裝置」，把敏感資料留在家。
  • 你的權利與現實有落差：公民可再入境但裝置可能被扣；持簽證的外國人拒絕，可能被拒入境。
  • 脅迫密碼是雙面刃，不是萬用解，多數情況我們不建議。
  • 過關前把手機關機，是合法、不需臨場動作的保護。

你要保護的，不只是自己（威脅建模）

在買任何工具、做任何設定之前，先做一次風險評估。EFF 的邊境隱私指南建議看三件事：你的身分（本國公民、居留者，還是持簽證的外國人）、你的旅行與發言紀錄，以及你裝置裡資料的敏感程度。（來源：EFF）

對記者與社運者，還要多問一個關鍵問題：如果這支手機被完整翻過一遍，會有誰因此受影響？消息來源的身分、服務對象的處境、行動夥伴的聯絡方式——這些人的安全，可能都躺在你的通訊錄和對話紀錄裡。想清楚這件事，才知道哪些資料絕對不能帶在身上。

最有效的一招：乾淨的旅行裝置

所有花招裡，最有效、也最合法的一招其實最樸素：讓手機裡根本沒有敏感資料。與其在關口跟人鬥智，不如一開始就別把值得搜的東西帶過境。

最徹底的做法，是帶一支「乾淨的旅行裝置」：一支只裝了必要 App、沒有登入敏感帳號、沒有歷史對話與相簿的手機，過境後再視需要登入、下載，回程前再清空。如果沒辦法準備第二支，退而求其次，就把主力手機裡非必要的敏感資料先備份到雲端或家中電腦，再從裝置上移除，需要時到目的地再取用，並登出不必要的帳號。專門保護高風險者的資安專家 Runa Sandvik 給的原則很直接：與其在過境時銷毀資料，不如一開始就別把資料帶在身上。

你的權利，和現實的落差

了解權利很重要，但更重要的是了解「權利」和「現場會發生什麼」之間的落差。以下是一般性資訊，不是法律建議；實際情況依國家與你的身分而不同。

  • 本國公民：通常不會因為拒絕解鎖而被拒絕入境，但代價可能是被留置盤問數小時、裝置被扣留一段時間。
  • 持簽證的外國人：拒絕搜查或解鎖，執法人員可能當場認定你「不符入境資格」，直接拒絕入境。台灣旅客到多數國家都是這個身分。（來源：Human Rights First）
  • 居留者：即使長期居留，近年也有社運人士被以「國家安全」為由針對的案例（例如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的社運學生 Mahmoud Khalil 遭嘗試遣返），權利未必如想像中穩固。

如果被留置，可以要求聯繫律師；事後盡快把過程完整寫下來（時間、地點、人員、經過），必要時尋求法律協助或向我國駐外館處求助。（在美國遇到狀況，也可聯繫 EFF：[email protected]。）

關於「脅迫密碼」：雙面刃，不是萬用解

脅迫密碼——輸入後不是解鎖、而是把整支手機清空的密碼——聽起來像是為高風險者量身打造的功能。但它是一把危險的雙面刃。

為什麼多數情況不建議：在被要求交出密碼「之後」才清空手機，可能被認定為湮滅證據——2026 年美國就出現首例，一名旅客在海關輸入脅迫密碼清空手機後遭到起訴。它也可能激怒執法人員、把原本單純的盤查升高成衝突，而且資料一旦清掉就救不回來。若你評估後仍認為需要用，務必先弄清楚所在國對「毀損／湮滅」的法律後果。（延伸：資安字典〈脅迫密碼〉）

裝置狀態的小知識：關機比鎖定更保護你

有一個常被忽略、卻很有用的觀念：手機「關機」和「只是鎖定螢幕」的保護強度不一樣。

手機開機後、你第一次輸入密碼解鎖的那一刻，系統會把解開加密所需的金鑰載入記憶體。也就是說，一支「已經解鎖過、只是暫時鎖定」的手機，資料相對比較容易被專業工具取出；而一支「剛開機、還沒被解鎖過」的手機，金鑰還沒載入，資料最難被存取。

可以怎麼做：在過關前把手機「完全關機」，而不是只按一下讓螢幕變黑。這是一個合法、不需要在現場做任何可疑動作的保護。部分注重隱私的系統（例如 GrapheneOS）還支援「閒置一段時間自動重開機」，讓裝置更常回到這個較安全的狀態。

特定目的地快速提醒：中國、美國

中國：2024 年 7 月起，國安人員在特定情況下可查驗個人電子設備。陸委會與海基會的建議很具體：赴中前使用新的裝備與門號，或在台灣先備份後徹底刪除敏感檔案，並可上陸委會「國人赴陸港澳動態登錄」留下資料，以便遇突發狀況時聯繫。（來源：海基會）對需要保護消息來源的記者，赴中、赴港尤其建議使用完全乾淨的裝置。

美國：邊境裝置搜查次數近年創新高，非公民被搜的比率明顯高於公民；部分簽證申請人被要求將社群帳號設為公開，也出現旅客因手機內容被拒入境的個案。持簽證入境者尤其需要事前做好資料極簡。（來源：TechCrunch）

分階段清單：出發前、通關時、事後

出發前

  • 做一次風險評估：我的身分、目的地、裝置裡的資料會牽連到誰。
  • 準備乾淨的旅行裝置，或把非必要的敏感資料備份後從主力手機移除。
  • 登出不必要的帳號，清理對話、相簿與下載內容。
  • 把律師、所屬機構、駐外館處的聯絡方式記在手機以外的地方。

通關時

  • 過關前把手機完全關機。
  • 保持冷靜，可以先詢問對方的依據與程序。
  • 清楚自己身分的後果差異（公民／簽證），再決定要不要配合解鎖。
  • 不臨場刪除或清空資料——那可能被視為湮滅證據，也會升高衝突。

事後

  • 盡快完整記錄過程（時間、地點、人員、經過）。
  • 若裝置曾離開你的視線或被扣留，更換重要帳號密碼、檢查登入紀錄。
  • 評估是否需要提醒可能受影響的消息來源或夥伴。
  • 必要時尋求法律協助，或向所屬機構、駐外館處求助。

最後

高風險者的邊境安全，靠的不是某個神奇功能，而是出發前從容的準備：讓手機裡值得被翻的東西越少越好，並且清楚自己在什麼處境、有哪些選擇。保護好裝置，就是保護好信任你的人。你不需要一次做到滿分——先做一件事，就比什麼都沒做更安全。

如果你想針對自己的情況討論怎麼準備，歡迎預約一對一諮詢——不只是為組織，個人也可以。

參考資料